Utopia - 白云苍狗墨心

以下是李巍对鄙人前《燃油税》一文的回复。

在目前收入两级分化日趋严重的前提下，由于大批中低收入人群对更难承受高比例燃油税，结果导致开车成为小部分对燃油税价格敏感性很低的高收入人群的特权，这样岂不是违背了燃油税的公平本意？
另外，如果需要发展自主汽车工业，必须要靠国内汽车市场拉动。从经济的角度，直接从国外进口汽车满足国内需求也许有可行性；但是从政治的角度，这是万万不可行的。汽车制造业是综合性很高的行业，涉及能源、化工、机械、电子、材料、装备等方方面面，大力发展国内汽车工业可以有效的激发这些行业的技术进步，提高国家科研技术水平，促进产业升级换代，对中国成为真正的世界强国这一目标影响深远。
当然，节约能源、促进环保也是当务之急的事情，能源短缺、环境污染的长期成本和隐性成本可能非常高，但是相信目前没法计算清楚。那么在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具体哪一条道路的长期成本更高，也就不得而知。所以最终的结果，也就变成了决策人基于对目前现实环境的判断，自身利益最大化之下的选择。
日本，欧洲情况不同，收入两级分化的情况没有中国严重，因此相对而言，高税赋对大家都是比较公平的

关于低收入人群不能承受而不能拥有私家车这样的事实，是在社会发展中必经的一个阶段。就如我在前文所说，车本身是一个奢侈品，而不是必需品，亦即只有在经济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能购买用于改善自己的交通体验的东西。在进入共产主义社会之前，贫富差距、两极分化都是不可避免的。换言之，必然会有人不能享受高等级交通工具所带来的良好体验。也正因为如此，国家才会大力发展公共交通。亦即公交才是国家国民整体出行的主体手段，私家车永远都是一种辅助调剂。因此在这个意义上说，不能以全体拥有私家车作为公平性的体现，因为道路资源和燃料资源都是有限的。相信当社会真正发展到相当水平的时候，公共交通会成为全体人的选择，而不是部分人，这时候私家车的意义便消失了，这是万年以后的事情。但目前不能因为追求全体拥有私车的这种公平性而采取低油价低税赋。其实道理很简单，试想如果人人有车，目前的道路能够承受么？显然这是一种理想状态，因此如果要享有私家车的便利，就必须多为占用道路资源付出更高的税赋，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简而言之，由于道路资源和燃料资源的限制，你所假想的全民拥有私车的平等目前是不可能实现的，将来也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在目前的平等就是为了让那些有能力享受私车的人为他所占有的资源多付出代价。这正是燃油税的公平所在，是在目前条件下的可实施的公平所在。
如我所说，高燃油税肯定会对汽车工业造成影响，但这不能成为不实施的一个借口。中国的汽车工业这么多年来一直沦为国外大汽车制造商的附庸，根本没有产生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民族品牌和企业。这个问题，是由于汽车工业本身的机制和短视的趋利造成的，而不是因为其他。但我们不能一味地为它提供良好的环境而损害更多的利益。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它们可有真正形成竞争力？真正有竞争力的品牌和企业，是不会仅仅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发财的。纵观全局，高燃油税即便损害了目前汽车工业的利益，但对于其他方面所带来的好处将远远大于对汽车工业的损害。同时换个角度想，当汽车工业面临国内真正的需求大幅减少的状况时，或许反而能给他们真正的压力，背水一战，让他们去拼出一条血路来，而不是靠着现在简单的复制和低价去打造所谓的市场，这种市场本身就是劣质和畸形的。
我们现在能看到的是，如果采取高燃油税，必然结果就是私家车数量减少，道路畅通，压力下降，环境污染骤减，人民总体生活环境水平上升，对国家能源安全的压力大幅下降（45% 的原油对外依存度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很可怕的），停止对炼油企业的国家补贴（这是另外一个极度不公平的现象，用穷人的钱补贴富人），对成品油企业征收暴利税反哺于民，公交地铁系统继续高速发展，汽车产业受到打击，有生存力的品牌在恶劣的市场环境中考虑如何杀出一条血路，形成真正竞争力。
而目前的情况呢，正好是以上所述的反面。所以孰优孰劣几乎是一眼便知。中央政府是很多聪明脑袋凑在一起的，然而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一直没有明智的决定？道理很简单，就是利益关系。这个利益不是人民的利益，而是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之间的利益关系，尤其是汽车产业相关集团。前段时间北京曾经讨论向上海学习征收车辆牌照费问题，最后不了了之，为什么？因为汽车经销商和生产商联合起来通过自己神通广大的各种渠道向决策者施加压力。这就是赤裸裸的、错综复杂的利益交换，真正损害的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
日本和欧洲的两极分化确实不如中国严重，但这和高税赋是否公平无关。用最直白的话说，还是那个道理，开车和不开车的都在支付近乎同样的税赋，但是开车的大量占用道路资源，污染环境，这恰恰才是最大的不公平，高额燃油税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这种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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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愿说这个题目，原因是不想被大多数人谩骂，所以选择闭口不言。几个月前原油开始下跌的时候，好多人都问我燃油税会不会出台啊？我都斩钉截铁回答，中央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那就是史上第一白痴。长期看油价一定会逐步上扬，作为稀缺性不可再生资源，除非常温核聚变一朝成真，否则石油价格只能是一路走高，那时候再来燃油税，全国人民大概都不答应，现在这么好的窗口出现了，不在此时改，更待何时？中央政府当然不笨，所以这次终于痛下决心，无论其中多少利益争斗，也要将燃油税进行到底。
这是个好事情，无论从哪个方面说都是好事情，让人民税赋合理化，资源使用和配置更为有效，本应击掌相庆，然而当最终宣布每升油收取一元燃油税的时候，我沉默了。一元，还是在目前油价水平保持不变的前提下，这不痛不痒的一元，到底说明了什么，解决了什么问题？当年30%、50%和100%三种方案中，即便是最低的30%也远远不止一元的税额，这隔靴搔痒的做法实在令人费解。须知燃油税最重要的意义在于两点，其一是显示稀缺非再生资源的短缺性和不可再生性；其二是宣示公平，这公平包含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第一、以前一直征收的养路费使得汽车使用者之间存在不公平，每个车主用车数量和车本身排量都不相等，一视同仁收取费用等于纵容大排量和频繁用车的车主，用其他车主缴纳的税费去填补这部分车主的亏缺；第二、环境不公平。毕竟这个环境中还有很多没有拥有私家车的人，他们却需要忍受由私家车排放带来的环境污染。通过收取燃油税并将部分税赋用于环境治理，改善生存环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这种不公平现象；其三、财政不公平。通过多征收燃油税将其投入到道路建设中，减少财政在这方面的投入，使得没有车的人纳税中用于道路建设的部分可以缩小，缓解不公平现象。简而言之，私车本身的存在是客观的，然而如何通过加重拥有私车的人的负担从而使得社会更加趋向公平化，是任何一个社会都要研究的问题。更毋庸说能源本身稀缺，无止境无限制的使用本身就是慢性自杀。
中国目前的燃油税征收水平，约为油价的25%，全世界大概很难找到比中国低的国家，目前最低的是美国30%。然而美国已经是公认的资源消耗大国，他们的资源从何而来，大家心知肚明，中国没有这样的条件，将来也不可能那样去做。虽然很多大国企都在走出去找资源，然而美国模式是不可复制的，中国不应该再去走那条老路，在这方面，日本和欧洲模式才应是中国学习的对象。通过高的燃油税赋，客观上限制私人购车积极性和使用频率，加大中高收入阶级的交通出行成本，从而达到节约能源、改善环境的目的。
须知德国和荷兰的燃油税高达240%。
北京总是堵车，一天比一天严重，地方政府的办法是限行，然而限来限去，车是越来越多，如此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方法，可谓饮鸩止渴，落人笑柄。所以最根本的办法便是开征高燃油税，从100%-150%，将油价维持在10-15元/升的水平上，很多问题均会迎刃而解。当然，汽车产业会受到影响，但相对所获得的，不值一提。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在中国很多事情的解决方案就摆在那里，却不能实行，因为各个利益集团之间的纠葛实在很难用“复杂”两个字来简单形容，所以中央这次的1元钱政策，大概也是在这些利益集团之间斡旋的结果吧。
今天又看到一则新闻，大意是以倪维斗教授为首的一些教授联名上书中央，要求提高燃油税赋。倪维斗先生是我的博士导师，他治学严谨，为人正直，一直关注国家能源问题，所以我是大力支持他的这种做法，当然我也知道，综合各种利益因素，他的提案不可能得到批复，然而让中央听到声音也是好的，至少这个社会有很多人是在为国家考虑，而不仅仅是自己。

P.S.我不是有钱人，我也开车，但我愿意为自己这种交通上的便宜以及对其他无车人造成的各种不公平和损害偿付高油价。如果真的有一天油价涨到我开不起车，我也不会抱怨。在任何国家，车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不是家庭必需品。而中国人现在有一个怪现状便是认为汽车和自行车一样，都是必备的，对于这种心态，我只能鄙视之，唾弃之。那些成天叫嚷中国油价高的车主们，你们有没有想到在你大量使用道路资源的时候，那些没有车的人在忍受着你排放的尾气，和你生活在同一个社会，交着同样的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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